斯科特案:美国内战的垫脚石论三权分立下法律与政治的边界

奴隶制是美国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也是历代学者研究和理解美国历史的重要部分之一。

在19世纪的美国,当时南北双方因为废存奴隶制的问题产生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虽然在此期间制定过像《密苏里妥协案》这种缓解双方矛盾的法案,但法案所带来的缓解效果只是暂时的。

为什么该案件的判决会成为美国内战的垫脚石?为什么这起案件会成为美国最高法院的现世警钟警醒世人?深入挖掘在美国三权分立的体制之下,法官如何把握政治与司法的“边界行动”。

1799年在弗吉尼亚州南安普顿郡的一个奴隶家庭一个黑人妇女产下一个男婴,他就是日后斯科特案的主角——德莱德·斯科特。在1818年和1830年,他随着他的主人彼得·布罗先后搬到了阿拉巴马州和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两个州都是奴隶州)。

布罗去世后,军医约翰·埃默森买下了斯科特,先是把他带到自由州伊利诺伊州,然后又把他带到自由准州威斯康星州境内的斯奈林堡居住两年(《密苏里妥协案》宣布在斯奈林堡奴隶制是不被承认的)。

同时,哈里特的主人将哈里特的所有权转让给埃默森。1843年,埃默森突然去世,他的奴隶成为了他的遗孀艾琳的财产。艾琳回到圣路易斯和父亲住在一起,把斯科特和他的家人都雇了出去。斯科特多次试图让艾琳给他和他的家庭恢复自由,但艾琳都拒绝了。这为接下来的一切诉讼埋下来种子。

1846年4月,德雷德和哈里特根据密苏里州的两项法令,在圣路易斯巡回法院对艾琳·埃默森发起了争取自由的诉讼。

正如前文所提到的,德雷德和哈里特·斯科特都曾居住在两个自由州伊利诺斯州和威斯康辛州。

值得一提的是,德雷德和哈里特·斯科特都不识字,无法读写,他们需要法律和经济上的支持来为自己辩护。他们所在的教会和废除奴隶制主义者给予了他们帮助,在这些帮助来源中还有一个不太可能的来源——曾经的主人布罗家族,再对比一下如今的主人艾琳·埃默森是不是有一些讽刺意味呢。

德雷德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极具说服力的,但事与愿违,当他们于1847年6月30日受审时,法院由于诉讼程序性细节驳回了他们的上诉。斯科特没有放弃,申请二审,法官当庭同意二审。终于斯科特一家在1850年1月二审胜诉,并赢得了自由。

但是在当时的美国,黑奴在充满争议的密苏里州想获得自由身谈何容易,艾琳向密苏里州最高法院提起上诉,密苏里州最高法院将其与斯科特对艾琳的起诉并案庭审,并于1852年推翻了下级法院的判决,使德莱德·斯科特和他的家人再次沦为奴隶。

1853年11月,斯科特向美国密苏里州巡回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正式艾琳的弟弟约翰·桑福德,因为此时艾琳已经把斯科特和他的家人卖给了她的弟弟桑福德(尽管后来确定她仍然拥有所有权)。1854年5月15日,联邦法院审理了该案件,判决不仅驳回斯科特的上诉,而且把他和他的家人关进了监狱。

1854年12月,斯科特向美国最高法院提出上诉。一审于1856年2月11日开始。与此同时,堪萨斯州发生了历时两年之久火并事件,火并原因是支持和反对奴隶制的人对堪萨斯州成为自由州还是奴隶州这个问题意见不统一,这场火并造成了两百多人丧生,受伤者不计取数,史称“流血的堪萨斯”。

这个案子由于“流血的堪萨斯”而被社会广泛关注,斯科特得到了许多废奴主义者的支持,其中不乏有权势的政治家和知名律师。在同年12月的二审上,斯科特的律师重申了他们之前的论点,即因为斯科特和他的家人居住在路易斯安那州,所以斯科特在法律上是自由的,不再是奴隶。

桑福德的律师反驳观点认为,宪法没有赋予奴隶公民权,所以由非公民提出的案子也不属于最高法院的管辖范围。

最终在1857年3月6日最高法院宣布了判决,九位官以7:2的票数维持原判,即德雷德·斯科特和他的家人仍是奴隶,所有权属于艾琳·埃默森,斯科特再次输掉了争取自由的斗争。这个判决在当时以及后世被一系列极尽侮辱的词汇评价,比如“臭名昭著”、“最糟糕的司法审查”、“丑恶嘴脸”等。

最高法院九位官中的其七位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在由首席官罗杰·坦尼所撰写的长达55页的判决书中有这样一句话:

承认奴隶在美国社会中的下等地位,将奴隶物化为奴隶主的财产。官坦尼虽然承认奴隶可能是某个州的公民,但坦尼认为,州公民身份并不意味着美国公民身份。

“非洲裔美国人不享有应受白人尊重的权利”如此傲慢粗鄙、与自己身份不符的话语。

是的,不难看出这是一场不公的判决,不仅剥夺了德雷德及其家人的自由,而且彻底否决了《西北法令》、《密苏里妥协案》等地方性法案,认为它们有违宪法。

在美国最高法院宣布对德瑞德·斯科特的判决时,艾琳已经和第二任丈夫结婚,她的第二任丈夫是支持废除奴隶制的美国国会议员凯文·查菲。在得知妻子仍然拥有奴隶后查菲非常失望和沮丧,他随即将斯科特和他的家人卖给了斯科特的原主人彼得·布罗的儿子泰勒·布罗。

1857年5月26日,泰勒释放了斯科特和他的家人,即在案件裁决宣布的两个多月后斯科特一家反而恢复了自由身,由此可见奴隶制在社会上已经不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可。

斯科特在圣路易斯的一家旅馆找到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遗憾的是,他并没有看到奴隶制最终被废除。仅在一年后,斯科特死于肺结核,享年59岁,他的妻子也在不久后去世。

斯科特夫妇的勇气和反抗精神一直都被人们所铭记,为了纪念夫妇二人的壮举,后人还为他们塑像,时至今日,斯科特夫妇的塑像还矗立在圣路易斯市中心法院旧址的南面草坪上,这座雕塑是勇气的象征,时刻警醒和激励着后人——在面对不公正的待遇时,我们要勇敢面对不惧对抗。

美国作家舒特尔夫为了完成《德雷德·斯科特的故事》一书,曾经特意来到德雷德和哈里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从而了解他们勇气和信念的来源。在接受采访时,舒特尔夫说过当时的情况:当德雷德夫妇回到这座小镇时,看到妇女和孩子像动物一样被剥夺、被鞭打,德雷德说: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不知何故,在某处,这座建筑的意义远不止于此。正义是存在的,我要为之奋斗到底。”

19世纪50年代大多数官来自蓄奴州,德莱德·斯科特诉桑福德案也成为了联邦最高法院历史上最具争议和被高度批判的案件之一。在支持奴隶制的总统詹姆斯·布坎南就职仅仅两天之后,《德莱德·斯科特裁决》就发表了,它加剧了美国国内不断加剧的南北分歧,成为了日后美国内战(南北战争)的垫脚石。

南方的奴隶制支持者庆祝这一决定,而北方的废奴主义者则表示愤怒。伊利诺伊州的亚伯拉罕·林肯是对这一裁决最不满的人之一,他当时是新组建的共和党中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这位美国日后的最伟大的总统在1858年伊利诺伊州参议员竞选中,与参议员道格拉斯进行了连续7次的辩论,该判决则作为这场著名的林肯-道格拉斯辩论的焦点。

虽然在这场辩论中林肯败下阵来,道格拉斯获得连任,但共和党获得了比更多的选票,这标志着美国国会以为主的政治性质发生了重要变化。

德雷德·斯科特案使共和党确立为国家政治力量,严重地分裂了,林肯以其反对奴隶制的政治理念和卓越的演说才能成为共和党核心人物,为林肯在1860年总统大选中的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

林肯上台不久,美国南北矛盾到达顶峰,美国爆发了长达四年之久的南北战争,最终以北方获得战争的胜利,奴隶制被彻底废除。内战之后的重建时期,国会通过第十三、十四号修正案,废除奴隶制、授予前奴隶美国公民身份,并确保其与《宪法》赋予所有公民的法律同等的“平等保护“,德雷德斯科特案的判决也被彻底推翻。

随后,美国进行了一场民权运动,这场运动见证了种族隔离的终结,公立学校的融合,以及目前美国黑人享有的比美国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多的平等和机会。尽管美国仍有很长的路要走,以确保所有人,无论其种族,在美国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但毫无疑问,在斯科特案后美国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三权分立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基本政治制度的建制原则。美国的总统制就是最三权分立具代表性的制度,总统拥有行政权、国会拥有立法权、法院拥有司法权。三权分立的本意是是将绝对权力分解,拒绝将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上出现独裁者,进而实现三权分立、三权制衡,行政人员、司法人员、立法人员不能互相干涉公务。

然而,斯科特案就是司法权的触手延伸到政治领域的典型代表。来自蓄奴州的首席官罗杰·坦尼试图通过司法手段来解决政治问题,结果弄巧成拙,反而激化了南北矛盾,内战一触即发。

这位在判决宣布之前深受敬仰的官为何会做出这种决定呢?又为何说出与自己身份不符的激进粗鄙的话语呢?

因为在当年的时代背景下,政治手段在解决奴隶问题时显得愈来愈无力,最高法院便被人民寄予厚望,此时的法院的权力越来越来膨胀,官们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忘记了法官的“自我克制”的准则,妄图用司法手段解决宪法规定司法权力之外的政治问题。

在斯科特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伟大的抗争精神,是的,他只是一个小人物,然而当他面对不公的待遇时,从未向权势屈服,而是一次次努力地捍卫自己的权利。

我们可以因为弱小而选择沉默,但不要因为苟且幸存而自鸣得意,更不要嘲讽那些同样弱小却更勇敢更热情的人,陋规之所以不能成为惯例,正是因为有无数像斯科特这样的勇士前仆后继勇于发声!

“衡量一个人的最终标准不是他在舒适方便的时候是什么态度,而是他在面对挑战和争议的时候是什么态度。”

在未来充满挑战和争议的时代,我希望我们将有力量和勇气来捍卫这个世界所建立的自由和平等,因为,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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